你说的白是哪个白SS

欣然躺平_(:з)∠)_

瞎杰宝奔涌的忘川河:

 

丧友们有新糖了!!!

是新鲜的漫展包。包子在桃总脸上加了胡子还画了对话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调皮了

Nomad是漫画里队长流浪时的名字,剧透妇联3没跑了。

而且漫画有这么一句话:

我们隐姓埋名,以全新的身份度过不为人知的余生。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流浪,区区代价,不足挂齿。
        ——Steve Rogers

四舍五入就是结婚浪迹天涯了对吧。


生活又充满乐趣了
我他妈终于活到这一天了
官逼同死,同欣然赴死。

记忆里那个夏天,我们都还是多情的少年
愿我们的爱情像此树般万古长青

一泡老泪TT

人止:

墓志铭

【鬼使】五步

大哭TT

流夷:

终于写完了。φ(≧ω≦*)♪


重新一发完,内有私设,对原剧设定有一些改动。


以及……应该算刀子?虽然。。我自己觉得。。结局还不错。。(/_\)





【鬼使】五步



  






1.


  金信取过第二十四本书的时候,在书下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不记得自己会将手机插在书本的中间,因为这些本不是他的书。他坐在德华家的客厅里,靠着巨大的落地窗,毫无目的地翻过一本又一本或新或旧的书,听着雨滴拍在透明的玻璃上,想象着它们一点一点地划下一道又一道深刻脆弱的痕迹。


  不断有新的雨滴拍打其上,不断有新的划痕掩盖过旧的痕迹。整座城市糜烂的光彩与喧嚣在这样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里变得模糊又沉默。金信的视线也在这样的雨声里变得越来越深远,越来越捉摸不清。  


  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扔下的书逐渐堆满了他的脚边。


  直到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并不应该属于这里的自己的手机。


  窗外的雨仍然下的密集,他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手机是德华买的。


  一款黑色,一款蓝色,是限量版情侣款,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他跳着脚想去找德华算账,却还是停在了半路上。


  使者给他来了电话,嚷嚷着要再试一试视频功能。


  他看着手机那头使者茫然的侧脸,听着电话里使者蠢蠢的声音,想了想,退回到了沙发上。


  他想象着使者知道了手机的事会做出的反应,觉得他一定会先很嫌弃地对自己做一番嘲讽,再急急地将手机丢掉。


  


  “啊,情侣?和你?939岁的老鬼怪?阿西,笑话!德华呢?他是很想跟我走么?”


  


  “明明是938岁!还有,你呢?你也不年轻吧,还真以为这种事我就会想么?如果真是情侣也是你占我便宜吧!”


  


  想象地太真实,鬼怪直接从沙发上又气的跳了起来,张口吼出了几句,吓得手机那头的使者哆嗦了一下。


  “你,又喝酒了么?大白天耍什么酒疯!”他听见手机那边使者气愤的声音,看见视频里仍然保持着侧举手机姿势的使者微微红了一下的侧脸。


  使者的脸很白,红起来很显眼,他看不到视频里的鬼怪,以为鬼怪也看不到视频里的自己。


  啊,真是个愚蠢的地狱使者。


  鬼怪看着手机里姿势别扭的黑衣男子,想象出的恼怒一瞬消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不再理会电话那头使者追问的声音,轻轻松松转移了话题。


  他便不打算再告诉使者关于手机的事情。


  毕竟这个使者这么落后这么穷,丢掉了这个手机,他上哪里再买回一款新的来。


  又毕竟除了这个使者,他上哪里能再在视频通话里看到如此愚蠢、能逗自己笑出声来的侧脸呢。




  手机有两款颜色,一款黑色,一款蓝色,黑色的被使者挑走了,他就收下了这部蓝色。


  深邃又智慧的蓝色,果真不是那庸俗沉闷的地狱使者所能理解欣赏的颜色。


  金信拿起书上蓝色的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机壳,想起了地狱使者的手。


  阴使的手,也是这样,冰冷光滑,仿佛没有生命。


  他唯一一次触碰过他的手,是阴使主动握了过来,他非常惊惶。


  但他还是牢牢记住了那手的温度和气息。以一种他不能理解的能力和动机。


  他记得阴使说,他的手很温暖。


  他想那是因为他的手过于冰凉。




  金信看着手里的手机,还是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映的出金信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的眼睛注视着手机,倒影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和他对望着,房间变得寂静又低沉。


  他想起附身过德华身上的白蝶,回首看向窗外的夜色,却只看到了窗上一片凌乱模糊的灯影。


  街市的霓虹揉碎在了雨里,变做了斑斑斓斓的红光,血一样晃动涂抹在整片窗上,湮没了灯光下金信的倒影。


  神从来不会决定,只是给出选择。


  按开手机的一刹,金信忽然想起了神说出过的这句话。


  他还记得神说这句话的时候,德华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庄严和肃穆。




2. 


  雨下的很大。


  首尔好久没有下过如此大的雨了,即便是在气候最为波动的城北洞一带。


  是因为金信千年的愤怒和悲伤么。阴使走在街道上,觉得心里也一片湿凉。


  依旧是黑色的西装,黑色的风衣,黑色的皮鞋,风雨里越发单薄的身影似乎随时都要融进这片无边的暗夜中。他没能戴那顶被鬼怪称为“愚蠢”的黑帽,他的头发已经被全部打湿,发梢上不停滴淌着细细的水柱,顺着他挺立的五官蜿蜒了整个面颊。


  雨水模糊了整座城市,他在迷乱的光影中行的有些踉跄,目色空洞。 


  他记得下午时候的阳光很好。他听见风铃声响在阳光里,好像掀起了一点点金黄色的涟漪。


  他早已死去,是被罪孽奴役的囚徒,他的世界本不应该再有阳光,他也不配再为阳光驻足,可他却依旧是如此偏执地喜爱着这世间最为神奇又遥远的色彩。


  太阳的色彩,光明的颜色,看着就会感觉到温暖的光彩。


  他喜欢这样的颜色,迷恋这样的温度,以至于即便入睡也不想熄灭床头的灯火。


  鬼怪总是惊奇他的这个习惯,他没有告诉他,那只是因为他希望自己每一次睁眼,能见到的都是光亮。


  黑夜太过漫长,他不想体会流离在黑暗中的一分一秒。


  他喜欢坐在光线下,坐在阳光里,温暖着他从来温不暖的躯体。


  


  风铃响起的时候,他的心里不知是悲是喜。


  亡者茶屋的风铃,过去响动时迎接的从来只有死亡,哪怕是响在如此灿烂的阳光之下。


  他是引导亡魂的地狱使者,三百余年的工作让他看惯人世死生,却始终无法彻底看淡。


  他会让残忍的凶手露出马脚,会安慰尚不懂生死的小女孩,会为未出世的亡者叹息,他常常坐在阳光下,听着阳光里风铃声起,整理行装,想是阳光终究不解人世悲喜,还是它已经看透世上哀乐,不再动容。


  他偶尔还会想一想自己何日也才能看透这一切,走完自己的期约,投往新的动人的生命。但那终究只是偶尔一想,地狱使者都是前世背负大罪之人,他的期约就是他的罪孽,他并不愿想起这一点,这会让他感觉每一天的度过都是过往罪孽又一次的烙印。


  他倒宁愿这期约没有终点。世上所有的罪孽都有量度,他的期约没有终点,就可以说明他从无所谓罪孽。


  哪怕每一天都是辛苦无比,他也愿意以此换来轻松的迎接太阳的升起。


  至少他的灵魂会配的上那样的光明。


  


  但那只是过去。


  迷惘又忐忑的每一天,结束在某一日不期而至的铃响。虽然没有灿烂的阳光,却比那天上的光彩更加美妙奇幻,盈起一室温暖。


  风铃第一次迎接来那不速之客的时候,他很气恼。而之后风铃又响起的时候,他却开始生了期盼。


  三百年没有任何世间阅历的生活让他并不能清楚意识到这样复杂的情感,他只认为是鬼怪的打扰让他找到了发泄工作不满的出口。因为是鬼怪,他可以任意地挑起事端,发泄情绪,然后在对方或气愤或无奈的神情里得到奇妙的安慰。


  鬼怪的出现让他沉寂百年的存在出现了难得的光彩,那是同太阳一般神奇的东西,是他不知不觉开始依赖的存在。


  他管它叫做“友谊”。




  地狱使者的前世罪孽深重,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一点。当初鬼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又重新陷入了迷惘,甚至有些想哭。


  他总是不想相信这句话,却不想是事实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美好的日子像窗外的阳光,流淌而逝,毫无留恋。他终于还是从sunny的记忆中看到了自己,祠堂前,他看着鬼怪一步步踏上石阶,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没有挑衅的剃眉,没有打趣的微笑,他知道,走向他的不再是那个939岁的讨人厌的鬼怪,而是高丽朝的上将军金信。他自己也不再是那个鬼怪口中愚蠢的地狱使者,而是杀死金信的王黎,是金信九百年的愤怒和悲伤。


  他认为不属于他的一切,在一个瞬间,全部蛮横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被迫地疯狂吞食着这样庞大的记忆,没有丝毫停歇的余地。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雨水中狼狈的狗,摊在地上,无声地呕吐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金信掐住了他,他看得到金信眼里的愤怒,他开始祈祷,祈祷金信可以将他就此掐死,他从未祈祷过,第一次的祈祷却就是祈死。


  可他早已不是活物,他第一次的祈祷就是如此的幼稚可笑。金信放开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带走了他的所有光彩,所有温度。


  地狱使者本就没有温度,可那一夜他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冷。




  金信离开了老宅。他知道这是他对自己最后的仁慈,他想感恩,却哭了出来。


  风铃响起,他不知道会不会是鬼怪,他仍旧抱着莫名的期望,他并不期望得到原谅,却无比期望着能够再见一面。


  不管是鬼怪还是金信,他都渴望着能够再见最后一面。


  哪怕是赐予自己死亡。


  飞蛾迷恋火光的温度,他也迷恋着那缕阳光的灿烂。


  他愿意为了最后的温存走向永恒的死亡。




3.


  金信打开了手机,有四条未接来电跳了出来。


  地狱使者。


  熟悉的名字,现在却是无比的陌生。


  他已经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是地狱使者还是王黎,但他清楚无论他是谁,现在他都并不想见到他。


  他千年的愤怒和悲伤,如何会在一夜内平息。


  他搬出来就是渴望冷静,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如此急着找他。是想解释么,但他又有什么可以来解释。


  数十将士的生命,将军府上下百余人的鲜血,他的赤诚,他的绝望,那个冷酷幼稚的王,又有什么理由可以拿来解释。


  金信冷冷看着手机上刺目的黑字,萤萤的白光里牵出一个冷笑。


  不管神又想做些什么,现在的他都再也没有力气,没有心思陪他完成他提出的选择。


  他没什么好选择的,起码现在他并不需要进行选择。


  他想扔掉手里的东西。




  手机响了起来。


  是很欢快的铃声,歌词是鬼怪的内裤。


  稚嫩的童音响在静寂的屋子里,混和着窗外缥缈的雨声,显得并不欢悦,甚至有些哀伤。


  金信愣了一愣。


  他想起这是之前同阴使争斗时阴使的战利品。


  “3:2!”


  使者挑眉一笑的表情恍惚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使者笑起来很好看,虽然他并不想承认。


  就像使者一直不想承认他自己其实是一个爱笑的人一样。


  “第一,这里现在本来就是我的家,你才是赖着不走的人。第二,地狱使者不准笑,你看到的都是年老后产生的幻象。”


  阴使总板着脸一字一句很认真地纠正他,比他还像一个上了年纪的爱较真儿的老头。


  说得多了他也懒得反驳。


  


  电话依旧是地狱使者打来的。


  童音在手中继续,越来越大的雨声里变得像是在哭泣。金信看着手中颤抖的手机,眼神又变得深沉而空洞。


  他想起了很多,却又什么都没能在他头脑中驻足。


  他这一生太过漫长,金善劝他放弃隔世的怨恨,可她不知他同他们不一样,他是永远停留在这一世的人,没有隔世,也无从放弃。


  千年前的画面历历在目,那样滚烫粘稠的鲜血,那样绝望无助的心痛,即便西渡大洋,又东渡旧土,千年改变了世道,他的记忆和痛苦也无从变化。


  只要闭上眼睛,滚热的鲜血就会淋湿他的眼睫,绝望的呐喊就会贯穿他的胸膛。


  那是他,除了归无,永远,永远也无法舍弃的伤痛。那甚至已是他存在的理由。


  他看着颤抖悲恸着的手机,不知道那是铃音的震动,还是他心情的波澜。


 


  剧烈的挣扎中,最后一下,他看到自己的手终于颤动了起来。




4.


  风铃声仍在风里颤动。


  阴使出现在茶屋里,正对着窗子,窗外阳光洒了他满身。


  阳光那么刺眼,他的眼睛在光里像烛火,热烈地燃烧,又一点点熄灭。


  “擅自使用能力,干预人类死亡,你所犯下的错误,你是否承认?”


  不是无赖的鬼怪,也不是愤怒的金信,阴使看着面前表情冷肃的两个黑衣检事,迎着他们冰冷审视的眼光,心里也一点点变得冰冷麻木。 


  他是一个勤恳的地狱使者,三百年来循规蹈矩毫无逾越,可他此刻却并不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惊慌悔恨,也不为自己即将会面临的惩罚而害怕担忧。


  他只忽然想起他同鬼怪在一起的每一天,想起他们一起使用能力做的每一件事情,忽然觉得竟然很是开心。


 


   他发现他曾经气愤抱怨着的每一天,其实竟都是他无比珍惜着的每一天。


  


  他变得很平静,迎着检事诧异的目光微微笑了起来。




  千年的记忆开始在脑中翻滚。他迷失在了千年前的记忆里。


  每一个地狱使者都遗忘了前世的记忆,一并遗忘去它们犯下的罪孽,他们称它是神的恩赐。犯了错误的地狱使者将不再享受这最后的施舍,他们给他的惩罚就是归还本该他承受的一切。


  他的罪,他的憾,他的孤独,他的绝望。


  混沌里,阴使觉得自己像是在地上翻滚,心口是刺穿的痛苦,像是金信提着剑来,在他的心上一剑剑刻下他的罪孽。


  


  他就是王黎,他杀死了所有人,甚至杀了他自己。


  


  “你最后,把你自己也杀了啊……”


  


  金信就站在他的面前,掐着他的脖子,他看得见他通红的双眼。


  那是血的颜色,他曾用这颜色染遍了整个王城,大雨也洗刷不走的血色,是他即便千年之后也超脱不去的罪孽。


  


  他重新回到那个雨夜,撑着颓败枯萎的身心伫立在窗前,大雨湮没了一切,他的视线迷失在黑夜的尽头。


  王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着什么。






5.


  金信就快要按去那枚绿色的时候,那绿色却像是鬼火,倏地一下熄灭了。 


  雨声阵阵,空荡的屋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


  金信手里的手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摔落在了地上。




  “大叔?”少女推门走了进来,看见立在窗前的金信,声音变得惊慌。 


  “大叔?大叔你怎么……那是眼泪么?”有些昏黄的灯光下,池恩倬却看的异常清晰,金信眼里渐渐淌出的,分明是一行清泪。


  “眼泪?”金信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摔在地面的手机上,手机的屏幕还是白亮的刺眼,像一个人永远没有生机的皮肤。 


  上面是五个未接来电。




  “呀……使……使者叔叔?”在差不多知道了所有事情后的池恩倬总是不能在金信面前毫无顾虑地说出这个称呼,但她看到那五个未接来电后还是决定出声表达一下她的担忧。


  她理解、心痛金信的痛苦与仇恨,但她不想让金信永远活在这样没有尽头的痛苦与仇恨之中。


  他们之间总该有个了结,这样持续千年的恩怨总该有个终结。


  少女抿了抿嘴唇,目色有些闪烁。她在思考着合适的措辞,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开口,空气在短暂的声响后又陷入了窒息的沉寂。


  


  “我刚才忽然心很痛。”


  出乎意料地,是金信面无表情地打破了沉默。


  “像是那天剑插进去的时候,像是每一次剑震动的时候,像心脏被活活撕裂。”


  电话挂断的一刹那,他没能按住接听键,突如其来的心痛让他不知不觉里流下了一滴眼泪。


  这像极了某种暗示,像是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抽离体内,金信恨极了神每一次这样故弄玄虚不予安宁的暗示。


  他的选择题,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做出选择了么?


  可他甚至明明还不知道题目。




  “使者叔叔在主动找你呢……”


  二十岁少女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金信不知道这是因为雨声太大还是因为他自己心里的混乱。


  “……去吧,大叔,去和使者叔叔谈谈吧。你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金信走出门去,坐进车里,脑海里回荡的还是出门前恩倬对他说的话。


  “使者叔叔在主动找你呢……他可能是有重要的话想对你说。大叔你,千万不要错过。”


  九百年前他们有什么未说完的话么?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错过的话么? 


  是在那条永远无法走完的长阶上,还是在那个永远没有天亮的雨夜里。他一步步走向他的时候,他将剑刺入他胸口上的时候,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没有说完的最后一句话么。


  如果存在,那该是迷失了多久的一句话呀。


  那会是多少次错过遗漏的一句话。那一句话等待间的距离,又该是多么遥远。




6. 


  还剩最后一盏茶的时间。


  或许是从小软弱,王黎决定事情的时候从来会犹豫不决,从来会给自己留最后拖延的余地。


  从小时候忍饿数过的一百三十五只麻雀,到后来犹豫去找金将军练箭的三十四片落叶,和下决心驱走金信的九炉檀香,终于到了现在,他决心要死的时候,还是留下了五盏茶。


  明明已经了无生趣,他却依然留下了最后五盏茶的犹豫。


  王黎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茶香混着雨声袅娜一室,他喝着杯里的茶,一滴一滴地舔舐。


  他从不喜欢阴雨天,却也早不再喜欢晴天。


  曾经那样温暖明媚的光亮变得刺眼又灼烫,每一缕都弥漫着血肉的腐败,每一寸都闪烁着刀割的痛苦。


  他将门户遮起,像一个见不得光的怪物,终日匍匐在阴暗里,终日折磨在回忆深处。


  他知道自己是必下地狱之人,因为他还没有死亡就已尝着地狱的滋味。


  他在喝着最后一盏茶。斟茶的尚宫神色隐晦,他只斜斜瞟去一眼,她就浑身战栗起来。


  原来所有的罪人都会先折磨于自己的罪孽之中。


  王黎没有心情再对那可怜的女人施加更多的折磨,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雨依旧在下,大雨的深处依旧只有大雨。


  笑了出来,他轻声笑着,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殿上,回荡在无穷无尽的雨夜里,回荡在他混沌一生的记忆里。女人在笑声里不停颤抖,茶壶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汤冒着诡异的泡沫,女人跪倒在地,他却笑出了眼泪。


  他的最后一盏茶,他最后的余地,最后的等待,已经见底了。


  他注定不能再迎接新一天的折磨。


  他注定不能得到救赎。




    “罪人王黎,从今日起,你的所有职务都被暂停。”铺天盖地的眼泪里,他透过无穷的雨幕穿梭回自己的身体,恍惚听见了检事没有温度的声音。


  


  那一盏茶后,那个雨夜里,他果真就是那样死掉了么。从王黎变成了没有名字的地狱使者,又从地狱使者变成了身为罪人的王黎。他原来从来都是在逃避中被迫选择。




  “还有……”




  他看见检事冲他扯出一个冰凉的冷笑。他的嘴一张一合,他却什么都不能听清。




  他只知道自己真的是一个罪人,一个永远不能再得到救赎的罪人。他的任何辩驳都是苍白而幼稚。




  他想那天鬼怪果真不需要来同自己道歉,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说错,他一直都是一个肮脏的罪犯。




7.


  雨越来越大,雨刮刷着车窗,前方的灯火、路途混沌在一汪又一汪的雨水里,如何也清晰不了。金信坐在车里,总看不清的路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他没有直接开门去找那个使者,他选择开车回去,走更远的路,用更久的时间。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过久远,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一点点靠近。


  特大的暴雨造成了整座城市交通的瘫痪,金信卡在车流里,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九点四十五了。


  明明早已过了高峰,路却还是拥挤成这个样子。


  离老宅还剩下最后一个街区的距离,越接近终点他便越是紧张,可总靠近不了终点,他又很是焦躁。


  他的内心无比矛盾,捏着方向盘的手上暴起一根根青色的经络。


  车上电台里男主播的声音是有些悦耳的男低音,让他莫名其妙又想起了家里的那个使者,他有些懊恼,想切换频道,又总不去伸手,只能在拥闷的车里沉默地听着他一字字说着根本听不清的内容。


  “今日首尔特大暴雨已造成多起重大事故,晚八点一十二分坍塌的东临大桥仍在现场救援之中,初步数据显示已造成至少五人丧生,五十余人受伤,不排除仍有人困在桥底的可能——”


  男低音戛然而止,金信终于抬手切了频道。这样的灾难在这样的雨夜里听起来让他有些慌乱,他虽见证了足够多的死亡,却忽然很讨厌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听见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切换的频道是一个音乐频道,活泼的女声唱起欢快的歌曲,响在细密的雨里有着很强的韵律。金信跟着旋律尝试着摆了摆头,想要甩掉这些奇怪的心情。他抬眼看了后视镜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微笑。


  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比过去地狱使者扯出来的那个还要难看。


  他的脸那么僵硬,他的眼神那么空洞,他的汗水那么密集。


  金信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8.


  远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阴使靠在了墙上。


  他走的太久了,从下午走到夜晚,从晴天走到雨天,从温暖走到严寒,他不知道现在这是在哪里,他只知道自己真的是走的太累了。


  他想停下来歇一歇。他想他今晚是走不动了。


  一点点顺着墙蹲下蜷住身体,阴使双手环抱着膝盖,他用眼睛盯着自己叠加在一起的修长苍白的双手,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他曾用它们泡出了无数杯好喝的茶,送走了无数个安详或怨愤的灵魂。


  它们本该洁净而不染纤尘,可它们注定是浸满鲜血。


  他忽然厌弃起自己的手——那样的不洁之物。他是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却想不到自己却是最肮脏的那一个。


  洞里有些黑,他身为地狱使者却很畏惧黑暗,现在想来也是算对上一世的继承了。


  王黎就很怕黑,怕打雷,怕刮风,一点也不像个男孩子一样勇敢。


  所以果真就因为他这样的懦弱,才会做出那样懦弱无理的事,被人操控在股掌间吧。


  连早已决定好的自裁都会再犹豫五盏茶的时间,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呀。




  洞口外的光亮遥远而模糊,远方热闹的霓虹在雨水里闪耀的绚烂,阴使侧头看着那些寂静跳动着的色彩,目光也变得平静。


  那么寂寞的灿烂,那么冰凉的欢愉,他看着它们,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千年前的他选择了自裁来逃避,而现在的他又能拿什么来作为逃避。 




  洞口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像是阳光跳跃在枝头,像是花朵亲吻着地面,阴使抬起头来,看到洞口处走来一个人影,是一个少女。


  年轻着的,充满生机的,单纯愉快的少女。


  少女走过他,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暖融融的微笑。


  像是花开在春天,那天阳光正好,墙里的少女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个浅笑。


  金信正站在他的身后,他知道他也在冲着他的背影微笑。


  那是那么明媚的一天,是那么炫目的日光。




  “大叔您……怎么哭了?”少女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走到他身边,弯下了身子。


  清新的,阳光的味道。


  阴使有些慌张,他不知道自己流出了眼泪,他慌忙擦着,却看到递在眼前的手帕。


  “人生有太多苦痛,逃避只能带来更多的错误和伤痛。”


  少女的声音是超乎年龄的冷静,阴使愣了愣,抬起眼睛,对上了年轻女孩儿一双纯澈深邃的眼眸。


  “与其一味逃避,不如接受提问,自己去选择。”


  他呆呆地望着这双眼睛,说不出话来。的确,他已经逃避过太多了,他不应该再继续逃避了。


  


  “身为男人,身为王,首先要学会坚强,学会承担。”


  他想起年轻的将军蹲在自己面前,举起手笨拙却干脆地将他眼角的眼泪揩去。武将的手指很粗糙,磨砂一样的指腹划过他细嫩的皮肤,他却感到出乎意料的舒服与安心。


  金信看着他的目光充满激励,他在这样的目光下慢慢挺起了胸膛。  


  这是八年里朴中元从未给过他的勇气。


  也是他今后无穷一生里再没有的勇气。




  王黎觉得这样的勇气忽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决心回去,去找金信,和他好好谈一谈。哪怕他不想见到自己。


  他虚握着的十指松开又攥紧,他站起身来,看到少女仍微笑着瞧着自己,她脸上的笑容那么安宁圣洁,像足以平静一切风波骇浪。


  无言的笑容里,他忽然看到无数只蝴蝶凌空飞起,扑簌簌散去了远方。


  “蝴蝶?”少女瞧见了最后的几只蝴蝶,变得雀跃而欣喜,回头却看到了弯腰鞠躬的黑衣使者。


  “大叔您这是……”


  “感谢您。”王黎看着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他现在就要回家去,去与金信通一个电话,叫他回家来。


  那是他们在这人世间唯一的归属。是他们错过了千年的终点。




9.


  金信一把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家中的灯仍然全部亮着。所有的东西都像他离开时一样摆放着,桌子擦的干净,餐具没有动过,拉开冰箱蔬菜和酸奶也是原封不动,他才松下的半口气又慢慢吊了起来。


  见到人会心烦,见不到人也还是在心烦。


  他不知道这惶恐有何必要。他只知道那个广播让他很害怕,广播响起的时候,听着那样近距离的灾难和死亡,他发现他原来一点都不希望使者死去。


  他甚至忘记了使者根本死不了的事情,忘记了他们千年的恩怨,将车抛在半路上直接拉门冲了回来,只希望能立刻看到还站在他面前的黑衣服的使者。


  浴室没有,阳台没有,洗衣房没有,楼上没有,花园没有,折腾了一圈蜷缩在沙发上的金信忽然又跳了起来。


  他忘记了瞬移,只飞快地径直跑向末间的房门,心脏在胸口剧烈跳动,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会窒息在自己过快的心跳之中。


  他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立定在门前,手抬起又垂下,始终没有力气去推开它。


   他想起了那最后一个雨夜,同样是最后一扇门,木格上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他推开它,却只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安静又憔悴的容颜。


  五个空盏,是他生前最后用过的器具。他趴在桌上,眼睛仍望着敞开的窗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可怜又荒唐的一生,就这样草率地终结在最后一盏毒汤之中。


  金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颤抖着伸手阖上他的双目,收殓了他的尸身,跪下身子在他的棺木前磕头谢罪。


  他为他报了最后的仇,离开了这片土地,一待就是百年。


  他好怕,好怕九百多年后的现在,他再次推开这扇门的时候,看到的仍会是一个不再有生气的人。




  金信终于在数到一百下的时候闭了眼睛推开了屋门。


  纯白色的末间,纤尘不染的末间。


  最末的一间屋子,被掩盖在最深处,居然是这样纯白的地方。


  金信推开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默数一百下的时间里他的心率已回复平静,即便一片漆黑他也能看得到那些白的心颤的颜色。


  那是他已无比熟悉却又还是有些陌生着的颜色。


  


  “为什么一定要是白色呢。”阳光正好的一天,鬼怪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像朋友一样问着一边的地狱使者。


  他们很少有这么表里都和谐的时刻,金信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那天阳光真的太好。


  阴使还在喝着他永远喝不厌烦的酸奶,鬼怪的疑问让他吸奶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鲜红色的嘴唇嘬在吸管上,像朵娇艳的玫瑰。


  俗气的比喻,但过分渊博的学识并没能再告诉鬼怪除了这个其他更为贴切的形容。


  眼里的玫瑰花瓣一开一合,阳光下泛起一层细细的晶莹,就像是晨起未干的露水,等待着蜂蝶轻轻舔舐。


  阴使没有注意到鬼怪快要变质的目光,他反应一向不是很灵敏,他的思维还乖巧地停留在鬼怪的问题上。


  “白色会让我心安。”他又吸了一口酸奶,声音有些含混。“我喜欢纯粹干净的颜色,像黑色,像白色。”


  的确是纯粹又干净,鬼怪看着阴使一贯无辜的表情,终于还是堪堪收回了就快要泛滥下去的目光。




  人们说失去记忆的人是最本真的人,他们没有了记忆,没有了过去的约束,过去的伪装,过去的伤痛,过去的欢喜,这样的人,就是他们灵魂的模样。


  忘却了记忆的你纯粹干净,是不是说明其实你的灵魂一直如此纯粹又干净?


  是不是说明,我曾倾力追随着的你,一直是我所追随着的你,你从未毁灭,只是迷失在了前行的路途里。


  如果我曾有注意,有机会将你找回,如果你曾有明白,有努力回应我的呼唤,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我会不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你会不会永远依靠着我。




  金信变得真正熟悉这个房间,是在阴使住进来之后。


  他喜欢来捣乱,就是见不得那戴帽子的人安宁。不足够宽敞的末间总是要承受过分规模的争斗,本来安宁的屋子变得一团乱,本该死寂的生命也变得热烈又灿烂。


  金信回想起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黑暗里露出一个情不自禁的微笑。  


  他不像那古板的使者,他的笑容自由,从不受约束。


  就像当年的自己和王黎。金信生长武门,行动自由,快意疆场。每一次出征回来,去见王黎的时候,都会给这深宫中不得自由的孩子讲述很多边塞风光,看着王座上本来沉寂的眼眸一点点变亮,终于闪烁出孩子一样兴奋的神采。


  他瘦小的身体那么单薄,却偏要穿着宽大的华服,坐在过分庞大的金座上,空荡荡的大殿里他孤零又僵硬地坐在顶端,显得那么无助可怜。 


  这样的年纪,他本该像金善一样在后院里快活的嬉闹。


  金信在下仰望着他,总很想走过去,把他抱起,抱离那个对他来说还太过冰冷残酷的位置。


  但他只能长久跪坐,保持仰望。




  金信按下了开关。


  带着一丝颤抖,他好害怕这最后的房间还是空无一人。


  自己的怨愤要他自己来解决,他不想再是要所谓命运来从中作乱。


  白色的灯光刷地亮起,看清床边人影的时候,他只觉得所有的焦虑烦闷全部烟消云散。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忽然忘却了他们之间的状况,只想冲过去,把床上坐着的人搂去怀里,告诉他原来还能见到他是如此开心。


  就像千年之前他想做,却一直没有做出的。他好想给他这个拖延了千年的拥抱。




  那个使者,那个王,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突然出现的灯光让他微微滞了一滞,他抬起头来,干净的眼睛看向门口的金信,慢慢闪动出希望的神采。


  就像是年幼的王听到那些故事,瞧着自己的将军,流露出的愉快兴奋的光彩。


  那是他注定黑暗的一生里罕有的光明。




  “你回来了。”使者的声音还是过去好听的男低音,他嘴角带起不易察觉的笑容,就像是过去的某一天他对着归家的鬼怪说出的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金信听着这样平静普通的一句话,心中的一切也都随之安静下来。他看着熟悉的身影,感到心中的冲动一点点冷却下去。 


  “嗯……我回来了。”他点点头,终于没有再多的话和动作。


  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他始终都无法主动迈出那一步。他的心情,永远只能跳动在自己的心间。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断断续续响着,金信听着这样凌乱寂寥的雨,忽然觉得有些无措。


  他舔舔嘴,想起那五个未接来电,决定还是先问一问使者究竟发生了什么,打破这不舒服的寂静。


  “你……”


  “我……”


  开口的一瞬间,他看到对面使者也张开了嘴,发出一个音节。


  还是那玫瑰一样的唇瓣啊,微微张着,像在期待着什么,要诉说着什么,完全没办法拒绝的颜色。


  空气又默契地变得沉默。


  “你先说吧。”金信叹了口气,将身子靠在了门边的墙上。门和床的距离只有几步,他觉得这距离是最安全的距离,他再也前进不了了。




  “我过去一直都在逃避。”王黎无声笑了一下,他看着金信,默默测算了一下这不近不远的距离,眼里的光微微黯了一黯,却还是没有挪动自己的身体。


  “从小时候逃避变得坚强独当一面,到后来逃避朝堂上政治的斗争,再到……逃避我……因为不断逃避而犯下的罪孽。


  “将军告诉过我,身为男人,身为王,首先要学会坚强,学会承担。可是我,这个差劲的学生,差劲的王,一直都没能理解将军你告诉过我的道理。


  “一直都没能变得坚强,变得有担当。”


  王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头缓缓垂下,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抬了起来。他虽牵起微笑,但金信还是看的出他是哭了。


  仿佛看到了当年流着泪的少年,又仿佛看到了红去眼圈的阴使,他的心里没来由一疼,他想起祠堂的那一夜,他掐着他,他的泪滴落在他的手上,那样滚烫颤抖的温度,让他下一秒就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管是什么时间什么身份,眼前人的眼泪都是他最最见不得的东西,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东西。




  “你的确是懦弱……懦弱到会杀死自己。”王黎的眼泪让他心慌,他又想起那个雨夜,王黎死在那个夜里,他却无能为力。


  金信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雨夜,那是他第二次感受到无助的一夜,他无法想象那个软弱的少年是如何流着泪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样的眼泪,那样的爱与恨,他明明已恨之入骨,又为何还会感到痛苦。




  “你……那一夜……原来来过么?”金信的心声让王黎感到惊讶,他瞪大眼睛,泪水在其中盈盈闪动。


  他最后的五盏茶,如果再多出一盏,就可以见到他了么?


  


  “五盏茶?你最后还等了我五盏茶的时间?”金信不确定从王黎那里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叹息,他站直了身体,凝视着王黎,眼里是深深的纠结缠绕。


  五盏茶,如果他再快一点,在他结束自己生命之前赶到他身边……




  “再快也没有用的……那些都是定数了……是愚蠢的我,懦弱的我,罪恶的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王黎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他打断了金信的想法,眼泪没能流下来,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至于那五盏茶……或许又只是一个神的玩笑吧。




  “但不论如何那都是过去了,这一次,现在,我不想再逃了。”




  “不能奢求原谅……只奢求……再让我,为你,为你们做最后一点事吧……”




  他的笑容悲哀又无奈,他看着金信,迎着金信有些疑惑的目光,微微挺直了身体。




  “我在路上……遇到……遇到了后辈……他告诉我……”王黎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他很用力地睁着眼睛,试图把一次次要冲出来的泪水禁锢在眼眶中。


  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他的后辈,他的后辈同他一样,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外套,黑色的皮鞋,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满脸的懵懂单纯。


  只是这一次那张和他一样懵懂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悲伤。


  他看着他,就呆立在了原地。




  “为什么打五个电话给我?”金信盯着他,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身为鬼怪的直觉让他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他不想先听眼前的人磨叽了。




  “后辈他告诉我……”王黎愣了一下,却还是执意继续说自己的事情。  




  “五个电话是什么意思?”金信很强势,他声音提高了许多,即使隔了几步远的距离,王黎也还是能感受到来自门口蛮横武将的压迫。




  他终于还是屈从了,眨了眨眼睛,低下头轻轻道:“是想叫你回家。”




  蛮横的力量撞击在软绵绵的棉花上,瞬间就泄了力气。




  “现在可以听我说完了么。”王黎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门口的金信,他的眼泪已经基本干涸,面色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后辈他告诉我,他今天下午收到了恩倬的名簿,是在四天之后,死于车祸,你要注意保护好她。”


  


  “名簿为什么不在你手里?”即便过了千年,武将的观察力依旧都是那么敏锐。金信不放过王黎话里的任何一个细节,决心穷追猛打。


  “我和后辈分管不同的区域,他区域的名牌我不能随意拿走。”王黎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他不再是那个没有记忆的蠢蠢的使者,金信也并不能再像过去一样从他脸上轻松地看出任意一条破绽。“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茶屋找他,他一定会帮助你的。”




  “为什么不找你?你不是才说要为我们做最后一点事么。”金信觉得今晚的使者太过奇怪,他不依不饶地问着,没来由的恐惧又开始一点点滋长。


  “还有为什么是最后一点事?你是想做完就逃么?”


  这一句话说出口他更加心慌,金信生气地瞪起眼睛,心里的慌乱变成了提高的声音:“才说过不要再做逃兵就又要逃跑么?”




  “你不是一直在问那五个电话么?”王黎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火气,忽然觉得很是好笑,才要控制不住的泪水又一次因此消失掉了。


  果真还是那个九百三十九岁的遇事就跳脚的沉不住气的老鬼怪啊。


  “要我说多少遍是九百三十八岁!”鬼怪用叫嚷掩盖着心里的慌张,他不安地看着坐在床上冲他微笑的使者,不知道他到底要做出些什么。 




  “或许这都是神的指示吧。是神给我们的机会,给我们的选择。”王黎平静地说着。


  他站起来,张开了手臂,眼里弥漫起金信读不懂的哀戚。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愿意重新走近我么?”




  10.


  那个人隔着自己的距离只有五步了。


  王黎站在高台上,今天的阳光很好,是他最喜欢的天气。阳光那么刺眼,华盖投下的阴影遮挡了少年的表情,高台下将军的脸也在阳光里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不到他的神情,他只计算着他同他的距离。


  只有五步了。


  


  “只有五步了。当时我们之间只剩五步了。”王黎轻轻说着,他仍然大张着怀抱,像是祈求着糖果的孩子。


  “不该归来的你为何要归来。我在想,在畏惧,在期待,那最后的五步。”


  


  “归来是为了要告诉你。”金信仍然站在门口,他看着王黎悲哀的神色,看着他张开的怀抱,觉得心底在挣扎着撕裂,手心里一片湿潮。


  “我要告诉你,我对你的忠诚,我对你的爱,要告诉你,你也是被爱着的那一个人,你从来都得到了爱。”




  王黎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奔涌了出来,他的手臂依然保持着张开,身体却开始了剧烈的抖动。


  他一点点抽噎着,啜泣声慢慢变大,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的哭声掩盖了窗外的雨声。全世界的雨声也遮掩不住他绝望的哭泣。


  “那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走完它……告诉我……”


  金信听着王黎不成句的哭声,想要冲过去接住他的拥抱,却不知为何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千年的时间终究太长,他到底还是不能放下全部。


  他只能看着他,看着他对他张着怀抱,在永远等不到的等待里大声哭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王黎一下下抽咽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抬起那双因浸满泪水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金信,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从来都是在等待着你,从来都将选择题残忍地抛去给你,从来都没有主动去靠近过你。


  是我一直太自私,一直自私地等待着你。”




  “那这一次,最后一次,如果还可以,我不想再等待你走近了。”


  


  “换我来走近你吧。”




  我最后一次祈祷,祈祷神允许我重新走近你,走完我们之间的,没能够走完的最后的路途。






  一。


  王黎迈出了第一步。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走的很小心,仍然保持着张开的怀抱。


  二。


  “当年,你也是这样,五步的距离,最后五步的距离。”


  他迈出第二步,泪水滑过他的脸,滴在他的唇角,像鲜红的玫瑰浸了一滴露水。


  三。


  金信开始和他一起数着。他努力紧靠着门,手指相互扣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想赌一把。”


  他迈出第三步。


  四。


  “我也想赌一把。”


  第四步。


  他站住了,在最后一步的距离上。金信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依旧张着的怀抱,心里翻江倒海。


  王黎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他轻轻笑了起来。


  “像这样,我们还差最后一步。”


  他们还差最后一步,金信知道只要现在他再迈出去一步,他就可以接住这个怀抱,永远永远不用再松开。


  他举了那么久的怀抱,一定很累。


  从年幼登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举着这样一个怀抱,等待着有人将他拥在怀里。


  他却总在最后一刻放弃。


  金信的脚终于开始微微松动,他不忍再让他等了,他的确等的太久了,他也该走向他,他早该拥住他。




  王黎迈出了最后一步。


  像是他过去的犹豫全部转移到了金信的身上,金信不及迈出去的时候,他的王已经抢先迈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大张着怀抱,微笑着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11.


  今天的阳光很好。


  金信坐在窗边,闭眼感受着久违的日光。那场大雨过后,连续五年,城北洞都再没有过这么灿烂的阳光。


  气候学家给它起了一个浪漫的名字,神的哀思。


  看来今天,神的哀思终于开始散去了。




  玄关传来门铃的声音,金信张开眼睛,想恩倬怎么还是记不住密码。 


 五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恩倬避免了那场车祸,顺利地大学毕业,进入了她梦想许久的电台。


  她甚至,有了一个真正的男朋友。


  一切都是这么的愉快而圆满。


  金信哼着曲子愉悦地走到大门口,拉开门,却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


  是和恩倬差不多的年纪,娇嫩的脸庞,纯洁的眼神,一个瞬间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卷起轿帘朝他笑着的少女。


  sunny的炸鸡店开的红火,他不可能有两个妹妹。


  “请问……这里是……’鬼怪’先生的家么?”女子没有介意眼前男子过分灼热的目光,有些别扭地说出了’鬼怪’这个看上去太过奇怪的名字。


  “我就是。”金信木然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又是要做些什么。


  “真是个有趣的绰号呢。”女孩子笑起来,灿烂地像门外的阳光。但她很快又严肃下来,目光中多了几分悲伤。


  “可能有些唐突,有些对不起,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请问您是一位王黎先生的家人么。”




  王黎。是金信五年没有再听到过的名字。现在响在耳边,觉得像是一个梦境。


  那一夜王黎无缘无故地消失之后,金信推门找去了茶屋,却只看到同样哭的痛苦的那个后辈。


  从后辈断断续续的表述声里,他大概知道了王黎作为地狱使者滥用了太多能力而受到了惩罚,不仅被归还了全部记忆,暂停了职务,甚至被剥夺了所有地狱使者的能力。


  那一夜的王黎无异于一个普通人。


  他在桥下避雨,死在了坍塌的桥下。最后五个电话,是他濒死之际最后的等待。


  他执著地打给鬼怪,只希望能将最后的话说出来。


  所以即便他已经变成一缕亡魂,还是下意识地继续着他没走完的路程,回到家里,等着鬼怪,等着他的原谅。


  可他却连最后一个拥抱也没有给他。


  他问后辈那王黎现在在哪里,后辈哭着说他没有接到前辈的亡魂,上头说前辈是戴罪之人,要交给上头亲自处置。


  鬼怪没有能力去找那所谓的“上头”。


  他只能回到家里,假装遗忘了五年。




  “是,我是他的家人。”金信的脸没有表情,但一字一句说的分外坚定。


  “现在说可能真的是太晚了,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请您千万原谅,接受我的歉意,我的感恩。”女孩儿眼里盛了泪水,将身后的一束花轻轻捧上来。花是纯白的百合花,金信知道,花语是纯洁的灵魂。  


  “王黎先生,是为了救我才被困在桥下的。”尽管已经过去五年,回想起当时少女还是忍不住开始啜泣。


  “不要难过……我不会怪你……”少女的哭声让他心乱,金信忍着心口的钝痛,轻轻安慰着少女,柔声问道:“我只想你告诉我……他最后……最后是怎么样的……他……好么?”


  承担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如何会好,这种问题,他真的不该问出口。 


  可他又是无比希望着他最后一刻是快乐的。哪怕是给自己的安慰。 




  “他最后的时候……桥没开始坍塌的时候,他很开心。”那个年轻男人的样貌她至今还记得清楚,那样白的脸,那样红的唇,黑洞洞的桥下看着却不觉得恐怖,反而有些亲切。


  可能是因为那双好看的眼睛,那么纯粹的一双眼睛,是哪怕她当时作为一个学生看着也觉得安心的眼睛。


  能拥有这样眼睛的人,一定有着最为纯洁的灵魂。


  “他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高兴地说要回家,还对我道了谢。”




  女子的话模模糊糊地响在耳边,金信生了些安慰,想笑却流下了眼泪。


  那个愚蠢的人,明明想着回家,明明是身负罪孽,却还有闲心救人,是想赎罪么?还是想当英雄?可他欠的明明是自己,又为什么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去冲着别人赎罪。


  女孩儿说告诉她地址的是一个红衣的女人,看上去很温柔。


  金信想也不用想就可以猜得到。


  所以这是神算准了给他的最后礼物么?


  可能是神也要忍受不了这弥漫了五年的“神的哀思”吧。可是神不知道,即便他不来托人说明这些,他也已经不再悲伤了。不然今日的阳光缘何会如此灿烂。


  


  金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的女孩儿,只是在女孩儿离去之后,他开始一件件穿起了衣服。


  明明是周末,他却穿的无比正式,像是要去赴什么约会。


  发型也要弄的够帅,金信在镜子前摆摆弄弄半天,终于对着镜子比出一个得意的手势。


  穿戴完毕的他又依次检查了所有门窗、电器,确定所有都收拾停当之后,他来到了末间,推开了门。


  虽然过去五年,虽然五年里无人入住,但房间还是每天打扫,洁净如过往。


  他站在门口,轻轻环视一遍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间,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庄重地放入了床头抽屉的最底层。


  那是地狱使者的房契,他一直替他保管着,现在他将他放入了他的房间。


  他偷偷将期限改为了永久,不知道他哪一天会回来,如果回来了,也算是给他的一个惊喜吧。


  


  “看到没有,我可比你大方多了,1:0呦。”


  鬼怪冲着空荡荡的床铺笑了一声,眼里尽是深深的得意。


  1:0,我等着你哪天回来把比分追平。


  


  他站起身来,最后深深地凝望了一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终于转身关好门离开了。






  晴天的街道处处都散发着阳光的清香。


  金信没有使用任何能力,只是走在街道上,他也喜欢晴天,太阳的味道总是让人眷恋。


  胡同拐角处的墙壁才刷了鲜艳的新漆,没干的油漆在阳光下跳跃着闪亮的色彩,金信透过崭新的墙看去,看到了茶屋里正忙碌着的地狱使者,那个就是当年王黎的后辈,五年的时间看上去竟然觉得成熟了不少,也戴了一顶和王黎的一样愚蠢的帽子。


  若有若无的风铃声在阳光下颤动,年轻的地狱使者听到铃声,才还瞧着稳重的神态立时消失,风风火火地一闪不见了,甚至还打翻了一摞资料。


  哈,真不愧是那个愚蠢的使者带出来的新的愚蠢的使者呐。


  金信在心里笑了一句,抬手用能力帮忙恢复了原状,又转头继续了他的路程。他不打算再惊扰任何人,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抵达他的终点。 


  阳光实在太好,好到他步履都变得无比轻快,像要随时飞起。






  金信到达祠堂的时候,少女已经等在那里了。


  五年的时间,当初的少女已经变得成熟许多,但在金信看来,她永远都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少女。


  就像那个使者,那个王,不管他做出了什么,有了什么样的变化,在他心中的位置其实都从未有过改变。


  只是他们当时都不肯相信罢了。




  “大叔……你……”恩倬看着庄重拾级走来的金信,眼里升起一抹悲伤。  


  “不是都说好了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是一个愉快的决定。”所以才会挑了这样一个日子,灿烂又热烈的阳光。


  孤单灿烂的生命本该结束在热烈灿烂的阳光之下。


  他伸手揉了一下恩倬的头发,又转头看向庙宇里的排位,少女已经为他们点燃了香火。


  


  “你不再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你是一个好人,还成了一个英雄,有着最明媚的灵魂。”


  金信拿出那束少女带来的花束,洁白的花瓣像要融入满天的阳光里。 


  “而对于我来说,不管你的灵魂是怎样的灵魂,都是我会一直守护,一直给予爱的灵魂。”我会永远爱着你。


  他又拿出一束小小的荞麦花,和那束百合并排放在一处,神色温柔肃穆。


  “最后的一步,我会走向你,继续、永远来呵护你。”再也不让你迷失在等待里。


  “我不会再让你多等了。”我现在就来找你了。






  温暖的阳光,刺目的阳光,跳跃在眼睫上,跳跃在血液里。


  金信看着恩倬,露出一个笑容。


  “开心一点,你本不该永远受制于我的存在。你现在已让我很放心,当初的最后一个愿望,我可是也帮你完成了呢,人不能太贪心呀。”


  少女听着鬼怪打趣的内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还有德华那小子,我不能再等他也像你一样完成人生大事了,之后的日子,你也要多关心关心他。”


  “知道啦大叔。”少女灿烂地笑着,“您就放心地去找阿使叔叔吧,虽然还是不太清楚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他必须要原谅我。”金信笑着,看着少女一点点将两手握紧,他感受到心脏里传来的震动,忽然有了些紧张。


  “放轻松,我现在手上很有力气,会拔的很稳的。”少女微微屈了膝,用目光鼓励着金信。


  她手中的剑在光里变得晶莹明亮,血锈也变得鲜艳,缠绵着剑身,瑰丽缱绻。




  “你知道数字五有什么含义么?”感受到剑在一点点抽离,金信忽然问出一句。


  “嗯?”


  “四代表着软弱的人类,一代表着神的馈赠,四加上一变成了五,所以五便是救赎。


  但救赎人的不仅仅只是神,神只是给了一的可能性,最后的一步,还是要人类自己来走。”


  


  “那最后的一,是要靠双方的努力啊。”




  剑一点点在抽离,不再管少女是否听懂,金信仰起头来,直视着日光。


  令人眩晕的日光,他未走完的五步,就是始于这样的阳光。


  现在,同样的,他会在这样的阳光里把它走完。


  他们都没有走完的那五步,那剩下的最后一步,就由他来完成吧。




  让我们互相向着对方走去。


  在最后的一步相遇,在灿烂的阳光下相遇,永远也不再分离。




  【end】


  


  谢谢读完的亲(●´З`●)


  第一次写死鬼同人,本来只是一个目测八千的小脑洞,没想到果真写着写着就有点放飞自我了。。我理解的是……王黎绝对是有罪的,但他也很无奈,很可怜,不了解高丽如何,就天朝古代来讲,这种丧母幼帝,实在太可怜,弄不好就是一生悲剧,做出来的事虽荒唐,却也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同情可怜,他们的内心世界大都很畸形,很缺爱,所以写了一个天性纯洁,后天无奈的王黎(地狱使者真的很纯洁,觉得就说明了王黎其实是个好少年)。总之看剧的时候就觉得他和金信都很无辜,金信的恨有道理,王黎的可怜也有道理。想想其实这俩古代的事就完全可以脑补出十万+了呀(/_\)


最后……恩……最后还是写成了这个样子……写完想想其实如果鬼怪接了最后一个电话。。绝对就是个he了呀……(/_\)


  下一个如果有时间再写就写个甜的好了。ヾ(·ε·`*)


  晚安~



[Snarry/Merthur]From Here To Eternity 序幕5.0

特别特别棒的crossover

叮铛小铃儿:

标题: From Here To Eternity


原作: HP/Merlin


作者: 叮铛小铃儿 


分级: 辅导级(PG) 


警告: 无警示内容  


配对: snarry/merthur/罗赫 结尾部分涉及福华/珍珠港/美苏cp大串烧 


注释: 


全文弃权申明:他们不属于我


随缘快于LOFTER,从第五部开始,随缘地址 http://www.mtslash.org/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21225&mobile=2


序幕


亚瑟潘德拉贡的日记


XX年XX月XX日     雨转晴      心情极差                      


今天是真是糟糕透顶无比心烦受到诅咒的一天。我用梅林的胡子发誓我一点也没有夸张。


早上我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扫了一眼挂在我房间墙上的钟发现还没有到七点,然而正当我倒下去想再睡一分钟时,就被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家养小精灵强拉下了床,它一把拉开了窗帘,推开了窗户,外面的雨水直接洒到了我的枕头上。


”你不可能是认真的,火刑。“我对着它抱怨道,”现在甚至没到七点。”


“很抱歉,少爷,但是昨天乌瑟老爷吩咐过,”它畏畏缩缩的说道,“今天是去阿瓦隆湖区的日子,我必须在六点半准时让你下床,不然它就把我放在火上烤。”说着它还颤抖了几下,好像它正被绑在木桩上接受火刑似的。


没错这就是它得名的原因。 


我急匆匆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开始穿衣洗漱,一边用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诅咒这一天。今天就是那个我爸发明出来的阿瓦隆日。按照他的说法,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单亲纯血统家族,维系家庭间的纽带极为重要,而自从我进入霍格沃兹后,我们两人见面的时光变得尤其之短,于是从我记事以来,他每年会挑出日子,把我带到阿瓦隆湖区旁,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做一次“父子间毫无保留的交谈”。


并不是我不愿意与他单独相处,事实上我很享受假期中亲人的陪伴,但是把我拉到了一个快要干涸的,鸟都不拉屎的野河旁背诵潘德拉贡家族守则真的是够了。


当我跑下楼,坐在早餐桌旁,抓起冷肉和鸡蛋往嘴里塞时,我父亲不悦的扫了我一眼,“你迟到了。”


“我很抱歉,但是今天下雨,我以为你会取消我们的行程。”


“雨正在变小,天很快就会放晴的。”他漫不经心的挥挥手,召唤家养小精灵收走我们的早餐。


”我还没吃完。“我咆哮道。


”时间不等人,你二十分钟前就该坐在这里的。“他站起身来,”我们该出发了。“


好极了,这真是受到诅咒的一天。


他抓住我的手,把我们移形幻影到阿瓦隆湖旁,强烈的晕眩感差点让我胃里正在消化的早餐吐出来。接着他便开始了那番,又臭又长的,无聊乏味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潘德拉贡家族教育。


我们沿着阿瓦隆湖边漫步着,我一边假装认真的听着他的演讲,一边打着哈欠望着那片小小的湖。自我上一次来到这里,湖水的面积又大幅减小了,麻瓜的抽水系统不断的消耗着这里的生机,现在湖底只有几根青黄不接的水草,和几只时不时掠过湖面的蜻蜓。


“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了你。”我听到后面有人惊呼道。我转过头来,发现是赫敏格兰杰和一个看起来像她父亲的中年男人。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赫敏。”我百无聊赖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假期里宾斯教授给我的作业,关于卡美洛特传说的,我始终觉得思维混乱,或许到这里来身临其境一下有助于我开阔思维,据说亚瑟王最后葬身于此地。”她眺望了一眼湖面,“这真美,不是吗?”


我非常怀疑我俩看见的是不是同一片湖。


这是我爸已经注意到了赫敏,我向他介绍了赫敏和她父亲。格兰杰先生热情地向他伸出手,我爸冷漠的握了一下。我知道他不太乐意我和麻瓜走得太近,虽然他不说,但是作为一个顽固的纯血统巫师,他对麻瓜也没什么好感。


我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赫敏说道,”太巧了,我也正好要写这篇论文呢,我有几个问题一直很困惑,能不能找个地方单独请教一下你?”


我爸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我望向他,“为了我的学习。”


还没等赫敏同意,我抓着她的手,便相反方向跑去,把那两个中年人留在一边。


“我很怀疑你把我拉过来的目的并不是那篇论文,亚瑟。”赫敏挑起眉毛,“如果你还想和我约会的话,那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样。”


没错我上个学期追求过她,可她的态度始终很坚决,而我最后也发现像她这样严厉强硬的女孩并不适合我,幸运的是我们在这场闹剧后还是好朋友,因此我仍然享受了高质量的作业辅导。


“不是这样的,赫敏,我只是想摆脱我爸无聊的演讲而已,你都不知道这有多烦,“我挠挠头,”让我们聊一会,暂时远离他一个小时吧。“


于是我们在湖边闲逛着,赫敏有时观察一下四周,在她的本子上记几笔,有时和我聊上几句,我们讲到了下个学期的O.W.Ls考试,霍德莫得和魁地奇(“男孩们除了魁地奇就想不到点别的吗“她摇摇头)。我得知自从火焰杯事件后,这个假期,哈利波特,我们的救世主先生,被送到了斯内普那里接受他的专门保护。可怜的家伙,我摇摇头,要是我经历了这种事,真没有毅力再去忍受那个混蛋一整个假期了。


“伏地魔真的复活了吗?”我问道。


“我相信哈利。”她说道,声音坚定而果断。


“我倒真希望伏地魔能出现在魔法部面前,”我伸出手挥舞了一下空气,“给那群蠢货当头一棒。”我放低声音抱怨道,“不敢面对现实的软蛋。”


赫敏拧起眉毛,表示了她对我说法的不认同。


“我不是说真希望伏地魔复活,”我翻了个白眼,“那是一种,你明白,修辞手法...但你不能否认魔法部养了一群蠢货。”


我们之间沉默片刻,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我把一枚麻瓜硬币扔到一个树荫下邋里邋遢的乞丐边上,他低着头,又长又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去买点吃的,老家伙。“


他喃喃了几句,声音木讷而沙哑,他抬起头了看向我,飘忽呆滞的目光迅速聚焦起来,几乎没有颜色的眼睛颤抖的凝视着我。


突然,他伸出一只如枯木般的手,急切的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一刻我感觉到....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人扼住我的喉咙,把我向四周乱甩一样,我眼中冒出了金星,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四周的景物都在旋转中变得一片模糊。


“亚瑟,亚瑟,”我感觉到有人在摇晃我,一阵冰水泼在我头上。我猛地坐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喘着粗气说道。


”你刚才突然晕倒了,”赫敏担忧的说道,她手里拿着一瓶麻瓜的瓶装水,“你感觉怎么样?”


“还不赖。”我站了起来,摸了一把脸,发现脸上沾满了泥水,我刚才一定是头朝下倒了下去的,我暗暗诅咒了几句,“那个老头呢?”


“什么老头?”赫敏诧异的问道,“我刚才回过头来,就看见你倒在泥潭里。”


看来我都产生幻觉了。“都是没吃早餐惹的祸。”我靠近湖边,用湖水洗了洗脸。


“我觉得不吃早餐对你有好处。”赫敏喃喃道,“哈利总是抱怨你把飞天扫帚骑断了。”


“那不是我的问题,”我转过头来吼道,为什么他们总记得这件事,“皮皮鬼在比赛之前对我的扫帚下了咒,所以他才断了。”


“他们说你的体重也是原因之一。”


“我不胖!”我咆哮道,“我只是健壮罢了。”


“事实上霍琦夫人说那天皮皮鬼给所有的扫把都下了咒,而只有你的扫帚断了...”


我痛苦的捂住脸扭到一边。


“另外,”赫敏补充道,“无头骑士在放假前告诉我成了级长的候选人,如果开学后我当上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别让我看见你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


“Yes, my lady.”我听见自己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手掌后传出。


总之,这就是我糟糕透顶无比心烦受到诅咒的一天中值得记录的全部经历,如果不算上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我爸对我的耳朵的摧残的话,说真的,我感到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写满了对这番迂腐说教的厌恶,若他不是在这件事上如此顽固,(以及对麻瓜冷漠的态度,但我不该在这一点上对他过于苛刻)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个称职的家长。


但是当我即将合上这本日记躺到我那张可爱的大床上时,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老头的模样,他形销骨立,精神颓废,看起来是行将就木的人了,但当他的手握住我的手时,我模糊的看见他的眼睛逐渐放出了光彩,几乎无色的瞳孔迸发出金光,最后仿佛变幻出一抹大海般的湛蓝。


亚瑟潘德拉贡


任何在未经本人允许下的私自翻阅都将引你进入永无止境的噩梦

关于Sebastian Stan

卡米:

Like fish in the sea:



包和Anastasia Beverly Hills??????




SebastianStan中文资讯:















 















接受你的不同,和你觉得自己很怪异的特质。因为最终会是这些特质将你和别人区分开来。

  













                                                                                                        - Sebastian给17岁的自己
































★基本资料★








Sebastian Stan (塞巴斯蒂安·斯坦)








出生日期:        1982年8月13日








星座:               狮子座








身高:               182cm (5'11¾")








出生地:            罗马尼亚,康斯坦察








喜欢的食物:     蓝莓、可颂甜甜圈、意大利面,最喜欢提拉米苏








职业:               演员








昵称:               384 包子 塞包 Seb Sebby
































★早年生活★








    Sebastian Stan 出生于罗马尼亚,康斯坦察。生父Tino Stan是知名彩妆品牌Anastasia Beverly Hills创始人,Anastasia Soare的高中同学兼好友。Tino曾在她的公司工作,并在康斯坦察认识了Sebastian的母亲。在Sebastian小时候,父母离异。8岁时,随受雇为钢琴家的母亲一起搬去了奥地利,维也纳,并在当地的德语语言学校就读。在奥期间,Sebastian客串了《机遇编年史的71块碎片》中一个无家可归的罗马尼亚小男孩。四年后,母亲改嫁给了私立学校Rockland Country Day School的校长Anthony Fruhauf。12岁的Sebastian和母亲搬去了美国纽约州的罗克兰郡。就读于继父的Rockland Country Day School。








    在Rockland Country Day School的日子里,Sebastian还在Applause NYC表演学校学习表演,并参演了《大鼻子情圣》,《绿魔先生》,《西区故事》等多部舞台剧。2000年他参加的Stagedoor Manor夏令营让他对表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让他真正的下定决心走上演员之路。而后,Sebastian在罗格斯大学(Rutgers University)的梅森格罗斯艺术学院(Mason Gross School of the Arts)攻读艺术学士学位。并于在校期间获得了前往英国伦敦的莎士比亚环球剧院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学习的机会。
















 
















★影视作品★








1993 - 电影 - 《机遇编年史的71块碎片》 B站cut  








2003 - 电视剧 - 《法律与秩序》s13e22 -  B站cut 








2004 - 电影 - 《Tony n' Tina's Wedding》 B站cut 








2005 - 电影 - 《红门》-  B站cut 








2006 - 电影 - 《建筑师》-  B站cut 








2006 - 电影 - 《魔界契约》-  B站cut 








2007 - 电影 - 《查理班克斯的教育》B站 








2007至2010 - 电视剧 - 《绯闻女孩》- B站cut 















  • s1e4, s1e10, s2e18, s2e19, s2e25, s3e1, s3e2, s3e3, s3e6, s3e18















2007 - 舞台剧 - 《Talk Radio》








2008 - 电影 - 《蕾切尔的婚礼》- B站cut 








2008 - MV - 《Walk Up Call》B站 








2009 - 电影 - 《蔓延》- B站cut 








2009 - 电视剧 - 《列王传》- B站cut 








2010 - 电影 - 《热浴盆时光机》B站cut 








2010 - 电影 - 《黑天鹅》B站cut 








2011 - 电影 - 《美国队长:复仇者先锋》-  B站cut 








2012 - 电视剧 - 《童话镇》-  B站cut 















  • s1e17, s1e21, s1e22, s2e2, s2e3, s2e5















2012 - 电影 - 《致命救援》-  








2012 - 电影 - 《幻影》B站cut 








2012 - 迷你剧 - 《迷宫》B站cut








2012 - 电视剧 - 《政坛野兽》- B站cut 








2013 - 舞台剧 - 《野餐》B站完整 








2014 - 电影 - 《美国队长:冬日战士》- B站cut 








2015 - 电影 - 《瑞奇与闪电》B站cut








2015 - 电影 - 《火星救援》B站cut 








2016 - 电影 - 《铜牌巨星》B站cut 








2016 - 电影 - 《美国队长:英雄内战》-  








2017 - 电影 - 《从此,我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2017 - 电影 - 《I'm Not Here》








2017 - 电影 - 《幸运的罗根》








2017 - 电视剧 - 《I'm Dying Up Here》- 度盘 (密码:dkw8)








2018 - 电影 - 《I, Ton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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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野 伪装者图集(楼台主)

呜呜呜呜呜画得真好😭😭喜爱楼台,喜爱太太们

林生:

因为之前的lof删了,对象授权给咱发在这边!


感谢温暖迷人可爱的对象灯野











【盾冬/叉冬】吾血之血(尾声A)(叉冬线 全文完)

哇靠就是这篇文!差点让我站了叉冬TT写得真好

estalydia:

 







尾声A  《一路顺风》




(对不起我又提前更了)


 


1961年3月,早春的纽约港。


 


斯蒂夫·罗格斯和巴基·巴恩斯在栈桥上漫步,走走停停。从他们的右手边一直望过去,是矗立在薄雾中的自由女神像,而面前不远处的泊位上,排成两列的旅客们正鱼贯登上一艘巨大的远洋客轮。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


 


巴基停下脚步,放下手中的旅行箱,他回头确认了一下,又把脸转过来,对斯蒂夫露出微笑,那微笑几乎在闪闪发光。


“……你有什么打算?”斯蒂夫问他,“我是说,你们有什么打算,等到了里斯本?”


巴基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先到处走走瞧瞧吧,我可以边走边想。还记得吗,斯蒂夫?很久很久之前我们聊过的,当战争结束之后想要做什么,你说你想回家,而我想旅行全世界——你看,现在梦想实现了,多好啊!”


斯蒂夫当然记得那件事,他觉得他应该接上一句俏皮话,但他着实不擅长这个。此时此刻,任何一点一滴关于过去的回忆都只会令他的喉咙里越发堵塞,最终他只好笑一笑,算作回答。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巴基反问他。


 


我会留在这里,与我的责任为伴,斯蒂夫想,这一次我将直面所有真实,不屈服,不矫饰,无论那将多么艰难困苦。我要处理霍华德的身后事,帮玛利亚保住他们的公司,与委员会里那些腐朽的活死人们角力,让神盾局重新回到正轨,实现很多很多年前,三个年轻人曾在新泽西那间秘密地库里彻夜不眠,描绘出的宏伟蓝图——我们曾经多么年轻而单纯,多么雄心勃勃、骄傲自大;那样的三个年轻人,觉得世上的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从没料到未来最恐怖的威胁不是敌人的武器,而是自己的心。


我要继续去做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斯蒂夫·罗格斯想要做的事,维护宪法,履行职责,保护国家的安全与民众的生活,化身坚盾抵御外敌;我要将“重生计划”彻底埋葬于黑暗里,然后像自由女神像守护纽约城一样成为它的守墓人,为了我们所犯的错误和所付出的代价——也为了你。


但是这些他统统都没说,话到嘴边变为一句:“我想……我想我会和佩姬离婚。”


巴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隐隐的担忧,那神情斯蒂夫可有多么熟悉。他总是为他操心,而他总是习惯于他在为自己操心;习惯于得到他的爱,习惯于沐浴在他无所不在的爱意里……而从今往后,他必须开始习惯别的……


——够了!斯蒂夫·罗格斯,他对自己说,别想!至少此时此刻先别想这个。


“我知道这话我来说听上去很奇怪,”巴基皱着眉,“是的,我不喜欢佩姬,也许从一开始就没真心喜欢过,后来就更不会了……但公平点说,她有她的理由,这你得承认。离婚是件很严肃的事情,你不该草率做决定,如果是因为我的事……”


“不,这和你无关,”斯蒂夫打断他,这个话题对他来说非常艰难,但那是巴基,所以又没那么难,“我们的问题不在这里。我……说真的,其实在我想要结婚、决定结婚的时候,并不懂结婚意味着什么,并不真正明白。我……我从来都不知道幸福的婚姻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以为只要两个人没矛盾、不争吵、安安心心过一辈子然后再生两个孩子就很好……但那不对,那是不够的。的确,我们几乎不争吵,但那只不过因为我们都在过着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过“我们的人生”,只有“我的人生”和“她的人生”,我们不争吵只不过因为彼此都很明白,有些矛盾只要一说出口就会无法挽回,所以还是视而不见为好……她是骗了我,但我又何尝没有向她隐瞒过我的真实想法?我并不想单纯怪责佩姬,我想这里面我的错也许更多……但无论如何,我已考虑清楚了,这段婚姻应该结束——我会和她好好谈谈,满足她的所有要求,然后离婚。”


巴基看着他的脸,长久的、长久的没有回应。最后他叹口气,走近半步拥抱他,把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肩上。


“斯戴维,”他在他耳边喃喃说,“你这傻大个,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啊?”


“去你的,”斯蒂夫努力在他肩头微笑,“管好你自己吧,你这爱操心的家伙。”


 


已逝的岁月在这一刻忽然潮涌般袭来,那样熟悉,那样鲜活,几欲令人心碎。


“……好吧,”巴基·巴恩斯放开他,“不是佩姬,也可以是别人,祝你找到一个真正能和你共享人生的人。加油吧,你一定能办到的,你能办到任何事,我早就告诉过你,只要多笑笑,别像个老头子就好,姑娘们会被你迷住的,相信我总没错。”


斯蒂夫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又是曾经耳熟能详的台词。“是的,我能做到的,你放心吧。”他回答。


——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尖利的汽笛声突然在空气里拉出一道长音,两人身后的栈桥已然半空,船员们正在大呼小叫招呼最后的乘客登船。斯蒂夫强迫自己微笑,我能做到的,他对自己说,我能做到这一切。


他几乎是贪婪地望着眼前的巴基·巴恩斯,望着他那件黑色的长大衣,他的牛仔裤和那双休闲皮鞋,他眼睛的颜色和他的微笑,只想把这一刻永远的烙印在记忆里。巴基的头发剪得很短,看上去年轻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光阴陡然倒转,一切都回到了故事开始之前。


他记得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往事,也是在这样一个码头上,他挤在人群中送别他的朋友;他记得那是一艘军用运兵船,喷着高耸的黑色煤烟,身前身后到处都是穿军装的男子在和他们的恋人吻别,空气中溢满离愁别绪。那天巴基背着他的行军裹,站在栈桥上回头朝他望,笑容如同冬日暖阳,他向他挥舞军帽,短发被海风吹得飘飞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一天站在人群中的自己正在祈祷,祈祷他一路顺风,祈祷他平安归来,祈祷噩兆远离幸运随行,祈祷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能去到他身边,享受重逢的至大喜悦。那一天的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肋骨下有一股不可遏止的强烈冲动,就像是胸中鼓荡着第二颗心,当年他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或者他假装自己不知道,可是现在他已经懂了。他已然明白那是萌生于灵魂中的爱火:朋友之爱、兄弟之爱、伴侣之爱;他是他骨中之骨、肉中之肉、血中之血,此生此世无可替代,独一无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


 


斯蒂夫·罗格斯看着巴基·巴恩斯,试图想象当他离去之后、当他真的消失在自己的人生之中时会发生什么事。其实那一切也许不会有太多变化,和之前的十六年差不多,他告诉自己,只不过内心深处那个只留给一个人的小领域将尘埃满布,再也无人到访;只不过无论痛苦、疲乏、矛盾、压力……再也没有人可以听他倾诉,只是这样而已。他确定自己能够挨的过来,能照常履行职责,甚至还能开怀大笑——只是那世界将是灰色的,天空、大地、人群,一切的一切,都是深深浅浅不同色调的灰,仅此而已。


他想他能承受这个。


他已经依赖了他太久,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加依赖,他习惯于依赖与索取,那么现在就到了回馈的时候。


他想他能做到。


他该放他自由了。


 


“……对不起,巴基,”他叫他的名字,他不能流泪,不能悲伤,他要努力微笑——但是他开始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最终他这么说,这不是全部,但的确是他的悔恨之源,他将为此悔恨终生。


巴基再次倾过身子和他拥抱,用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比社交礼貌允许的程度更亲密,时间也更长久——在多年前的那场别离时,他也曾经这么做过,当年的那份贪恋依然还在指尖流连,与此时此刻新生的不舍交织在一起。


“对不起,我没办法继续照顾你了,斯戴维,”他也在向他说抱歉,“对不起,我答应过你我会陪你到最后,但是我没能坚持,我没能一直等,我……我爱上了别人……”


斯蒂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句话梗在他的喉咙里,但是他不能对他说“我爱你”,这句话已经足足晚了十六年,现在他该放他自由了。


——在那一次别离时他就该告诉他的,当他穿着那身帅气的军装与他拥抱,他就该这么对他讲,然后这故事一定会有个完全不同的结局,那可有多么好!


“……Punk,”他努力吸着气,忍耐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干嘛道歉呢?你真是装着全世界的傻气……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信,再偷懒玩消失我发誓我真会揍你的……”


“好的,我保证……Jerk。”而他回答,用力搂了一下他的肩,如同时光从未改变。


 


巴基·巴恩斯放开手,提起行李箱转身步上栈桥,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给了他一个微笑,两只手指并拢在额角边,随即斜斜上扬,他在和他说“再见”。


——没事的,目送他的背影,斯蒂夫想,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七十年……我可以一直等到时间的尽头。直到有一天你平安归来;直到有一天当我在人群中孤单前行,疲惫不堪,只需要转过一个弯,抬头时就会看见你站在街道的那一边对我微笑,笑容如同冬日暖阳。在那瞬间连绵不绝的冷雨会停,我灰白的世界会再度拥有华丽色彩……在此之前,愿你一路顺风,愿噩梦远离幸运随行——而我会一直等待。


我有无限的时间,我当然可以等。


这一次,当你再度归来时,我绝对不会放你走了。


 


到了那一天,故事会继续,就像是在广袤的银河中,一颗星终于找到了另一颗星,然后我们就可以绕着彼此转动,直到永恒——到了那一天,就再也不会孤独了。


在那一天到来前,我可以忍耐,我可以等。


 


“再见,我的……朋友。”他轻轻回答,声音被海风卷起,吹向未来


 


未来终将到来


 


***


 


汽笛声中,踏板一截一截抽起,脚下的甲板忽然一阵晃动,船已离岸。


布洛克·朗姆洛目送着港口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无踪,唯有盘旋的海鸥飞翔于灰色的云层之间,朝阳的辉光为它们的翅膀笼上红霞,他想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美洲大陆,他不会再回来了。而自始至终,巴基·巴恩斯就站在他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凝望天水交接处,神情若有所思。


朗姆洛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巴基忽然说:“海水很凉的。”


“嗯?”朗姆洛一愣。


“而我讨厌游泳。”巴基继续道。


朗姆洛满腹狐疑,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巴基转过身,斜倚着栏杆对他微笑:“所以别再问我后不后悔,更不准告诉我你可以一个人走,或者诸如此类的屁话,因为我不会跳船游回去的。”


“哈!”朗姆洛不禁笑出声。笑着笑着,他竟然觉得眼角有点热。


 


“也许……你是该好好想想,什么对你最好。”他忍不住告诉他。


巴基·巴恩斯嗤笑一声:“打住!别替我决定什么才是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上一根,咬在嘴唇中间。妈的,这家伙叼烟的样子,简直像是Winter在吃棒棒糖,朗姆洛不由想。他低头望了望自己依然吊在绷带里的左臂,“我的呢?给我来一根啊。”他要求。


巴基对他伸过来的右手熟视无睹,转头向半空中吐出一口悠长的烟气:“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就没什么话和我讲吗?”


这下子朗姆洛彻底糊涂了。讲什么?这是什么谜语?他到底想干嘛?


 


“……唉,”巴基深深叹口气,弹掉香烟,用手将海风吹乱的额发拨向脑后,他的双眸绿如艳阳高照时的水面,荡漾着粼粼波光,“有些话我一直觉得挺蠢的,我一直觉得,心里明白就好,根本不必说出口,我们又不是小姑娘,是不是?所以,我这辈子都在等着别人先开口……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那其实没必要,而且你实在太笨了,所以我已经不愿等待……”


布洛克·朗姆洛的眉毛渐渐拧成一团。


“听着,我就说一次,”巴基·巴恩斯将身子倾向他,在他耳边吐出一句话,然后勾起嘴角笑笑,转身返回船舱去。留下朗姆洛一个人如遭电击,呆然立于原地,脑海中乱成一锅粥——那是他母国的语言,是全世界最适合表白的语言。


“……Ti amo.”巴基说。


 


“我爱你。”


 


(尾声A完)


(叉冬线 全文完)




PS:刚弄完,写的实在太开心,再加上最近好忙这几天都要加班,干脆写好就更了吧。提前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PS·PS:叉冬线17万2千字,至此完结,明年专心搞盾冬。放心,盾冬线不是多年以后叉叔挂了巴基回来的故事,依旧接第九章。


PS·PS·PS:从今往后咱也是写过叉冬HE的人了!哈!突然觉得自己棒棒哒!

哇TT

肆月远洋:

开往度假的路上——

马上就到海边了,我们的sunseeker就停在那儿,Charles这样告诉她。

【鬼怪×使者】无主之地(一发完)

虐得我心口痛😭😭😭😭😭😭

我就还是去读书吧:

突如其来的脑洞


放飞自我


脑洞大致是金信被困于无主之地并且丧失了自己的记忆,而地狱使者决定去找他


祝食用愉快




1


金信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如果从地质角度来讲的话,这无疑是一片宽广的荒漠,放眼望去四周贫瘠地只剩下一把把沙砾,白晃晃的日光充斥了整个空间,反射的光线是白晃晃的刺眼。


金信眯起眼睛望向天空,感到一股令人敬畏的重力正威压下来,仿佛无尽的距离转变成了物质和重量。


这一轮耀日实在是太过巨大了,直教人疑心是神明的化身,而不单单只是一团被元素充满的火焰。


他费力的行走着,脚下的沙砾因摩擦而发出“咔咔”的声响,这是他一直重复的动作,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的胸中一直有一种隐秘的笃定——只要他一直向前,就能突破此刻的牢笼。


可是他把这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在他目光所及的远方,有一株蒲公英的尸体,它焦黑又干枯,因缺水而变形,起初,他把那个当作目标,金信一步一步地走向它,不会太久的,金信心里想着,不过是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一面走着,无主之地缺乏生命的肃杀气息就向他挤压过来,一片死寂,满目疮痍,到处只散落着冰凉的石头和灼热的气体。


然后他发觉自己所行的一切不过是原地踏步而已,蒲公英的尸体依旧在他目光所及的远方,因缺水而折成一个讥讽他的姿态。


金信时常自傲于自己的力量,他曾经是云,是雨,是风,是无所不能者,现在则是沙,是尘,是被人遗忘的苦行之人,是一无所有者。


可他只能朝前走,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最残酷的是缺乏时间的概念,金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十分钟,这儿的太阳永不西落,一直保持着最灿烂,最耀眼的正午十分的模样。


金信最讨厌正午。




2


“我可真拿您没辙。”


“啊?”王黎猛的回过神来,“我在听。”他的声音威严无比,可他的表情就像刚刷白的墙一样空荡无物,“我听着呢。”


他瞅着自己的后辈,不是以前那个,是另一个,第……不知道几届的金差使,管他呢。


“那就再好不过了。”后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托这位前辈总是走神的福,他已经把任务重复了十遍,这回总算是搞定了。地狱使者把文件收拾妥当,准备起身。


“请等一下。”王黎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疑问吗,前辈?”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的能再重复一遍吗,我没记住。”




今天过得可真不怎么样。王黎回到别墅,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又点燃了所有蜡烛,这空荡荡的房子终于变得温暖了一点儿。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昨天也是,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那种淅淅沥沥、绵延不绝的,王黎最讨厌这种,好像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霉菌的气味,他听着雨滴击打窗棂的声音,顺手拧开了收音机的开关。


“首尔的上空依旧阴云密布,但市民的心情可不要因此变得阴暗喔,下面一起来听一首歌吧……”王黎听着俏皮的女声从那个窄窄的小方匣子中传出来,每当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尤为可耻。


他一直是那个可耻者。


以前是可耻的猜忌,可耻的逃避,现在是可耻的躲在一幢大房子里,通过电波寻求对逝去时光的某种联系。他也时常站在街角远远偷窥玻璃窗后炸鸡店里忙碌的金善,或者是躲在杯盏后面悄悄地看在那畅饮德华。


他不止一次想,为什么唯有他这个罪人被保留了记忆呢?王黎感到矛盾极了,这实在既是赏赐又是枷锁,他一方面把那些记忆——无论是坏到锥心腕骨的,还是那些好到闪闪发亮的记忆都悉心留存了,像一个可耻的守财奴那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的宝藏,将它们埋葬于心底,让谁也抢不走;一方面又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些幸福,坏事也就罢了,那是他应得的,可他一个人独占了五个人的幸福记忆,这不是可耻又是什么呢?


他本就不值得那些。


每个人都朝前走了,只有他自己滞留于原地。




3


路过天桥的时候,王黎偶遇了三神婆婆。她退却了美艳的皮囊,变为了普通卖杂货的老奶奶形象。


“您可真是别来无恙。”王黎微微颔首向她打了个招呼。


“你不也是一点儿没变吗?”婆婆斜睨了他一眼。王黎有点儿发怵,除了对待女人和孩子,婆婆是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


“我该走了。”王黎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还有工作。”


“你还想念他吗?”三婶婆婆在背后说到。


王黎的身形顿了顿,他好像突然被冰冻住了,桥上的行人匆匆,川流不息,可王黎一动不动。


“我是唯一记得他的人。”王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听起来分明又不像自己,因为那声音里夹杂着哽咽。


“他可过得不怎么样。”


“您是说,他仍未归于虚无吗?”一瞬间,欣喜与希望像是突如其来的潮水立刻淹没了他,王黎的胸腔发烫,好像马上就能化身成为一只饱胀的气球,里面是满溢的快乐。


王黎从不知道自己会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快乐,他是如此的高兴。


“他找不到门,他需要有人去帮帮他。”三神婆婆说到。


“我去带他回来。”


“你知道,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三婶婆婆的语气放软了,头一次,她对王黎显露出悲伤的神色,“你知道你将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王黎知道,金信因不满于归于虚无的命运而坠入无主之地,相对应的,硬要闯入无主之地将会迎接的,也只能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可他还欠金信一句谢谢。




3


“喂——喂——醒醒啊,你真是……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有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那声音孜孜不倦的,一声一声相当恳切地不断击打着他的鼓膜。


是谁?在一片迷蒙之中金信模模糊糊地想着,抛弃他许久了的意识渐渐从他的躯体里苏醒了,就像是在冰冻了的土地里蛰伏许久的枝芽那样,不断想要冲破桎梏,来回应那声音的呼唤。


可是他的意识越努力想要拥抱外界的一切,他的肉体就越觉得沉重不堪,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呢,他外在的躯壳已经深刻知道这里的环境是有多么的折磨人,他不能冒着把自己的精神也暴露在一片荒芜之中的危险,于是他倾向于不做回应,只紧紧闭着自己的眼皮。


“喂——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贪睡的这么一个人,快起来吧,我自己一个人可拖不动你啊。”声音这么说着,如此聒噪,实在烦人,而且这声音的主人已经不满足于只在鼓膜上烦扰他,还要把烦扰加诸于他的肉体——有皮肤的触感附上他的脸颊,那人正在不断拍他的脸。


长久地待在这样一个空间里确实让金信感到迟钝,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了痛感,更何况那人下手的力道是越来越重了。


金信只得睁眼。


有那么一瞬间的眩晕,阳光还是那样刺眼,轰的他脑子一片空白,他努力着聚集着眼前的光点,逐渐拼凑出一个形象。


是一个男人,“你终于醒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刚才行径粗暴的不是他一样,“这可真是太好了,你要是就此一直睡下去,那可真是麻烦大了。”男人的眼睛因金信的苏醒而被点亮了,他有一双棕褐色的眸子,稍微有点儿湿润,在这样荒芜的无主之地,这样的一双眼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春意融融的林中湖泊,其中还坠落着星辰的影子,男人的眼神温暖而热切,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金信。被人这么瞧着,可实在是想忽视也不行了,金信费力地转动了转动自己的眼珠,仔仔细细地瞧起这个不速之客来。他的嘴角还噙着微笑,牵动了他面部的肌肉,使他的眼部出现细小的可爱笑纹。头发有点儿蓬乱,穿着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腕,特别显眼。


实际上不只是脚腕,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特别的白,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要在这儿躺到几时呢,你得赶快起来,要不就来不及了。”


“什么?”金信吐出这两个音节,发出的声音粗哑的可怕,甚至嗓子眼里还冒出一股腥甜,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在这个地方,金信被遗弃太久了,就和尘封了多年的机器一个道理,因为长久地不被使用而生锈干涩。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吧?”


金信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是鬼怪,名叫金信,在这片无主之地独行,却不知自己的归所,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记忆了。


“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会慢慢都想起来的,现在快起来,有人在等你。”


被告知有人等待着自己无疑是一个太好的消息了,这么长时间头一次——尽管他早已忘却时间了,在这样的地方,一切的流逝都是悄无声息的,金信感到自己的胸膛里像是被撒下了火种,暖意弥漫在他的胸腔里,令他的身体不再冰冷麻木。


“等待”,这个字眼太过美好了,那是否意味着有人即将会迎接他?意味着这个世界上自己并非孤独一人?他还没有被人隔绝,这是金信到这个地方以来一直不敢想的恩赐。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你是谁?”


“这没什么重要的。”男人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站起来。”男人向前一步走向他,一手握住他的胳膊,一手拉着他的手腕,男人的手掌和他的肌肤紧密想贴,金信感受着他掌心的纹路。他偏头看着这个男人,他的脑袋比刚才清楚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这让他可以更加仔细的打量这个男人,金信发现这个不速之客长得相当好看,尤其是他的睫毛纤长,像是蝴蝶的薄翼。


金信在他的帮助下站了起来,重新支配自己身体的感觉确实不赖。


“有谁在等我呢?”被抛弃在这种地方,连神都不愿意置以一个青眼,能有谁会等呢?


“你可真是忘了不少。”男人摇了摇头,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你有一个非常爱你的小新娘,一个超级漂亮的妹妹还有一个非常可爱的侄子。”


“就说你的小新娘吧,她实在是了不起,真的成为了电台pd,好像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来着不是吗,等你记起来你会很高兴的。”不速之客喋喋不休地说着,真是令人惊奇,如果单凭感觉的话,金信觉得这个男人应该不是善于言谈的类型,可是倘若金信一问到有关于自己过去的时候他就讲个不停,好像生怕金信把这些忘了似的,可一当金信问些别的什么他就立马变成了手握神褚故作高深的样子。


特别是在身份问题上。




“所以你是谁啊?”


“我……这实在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我得往前走,是吗?”金信截住了这个话头,他不禁怀疑这个人身体里是不是植入了什么初始设定,只要一有人问起“他是谁”,男人就只会这么说。“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天杀的你知道我曾在这儿走了多久?在这个鬼地方连遇见一个有生命的个体都可以称之为奇迹了,更何况还凭空出现了一个一起作伴的'你',我总有知道自己旅伴名字的权利吧。”


“名字实在是毫无意义,”男人这么说道,“如果你硬要知道的话,我叫王黎。”


王黎。金信记住了。


不必费心去记,反正你总归也会忘的。地狱使者在心里想着。“我曾经执着于寻回自己的名字,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两个音节,每个轮回都会被替换成新的音节,如果你还想进一步知道的话,你就把我当成自告奋勇来寻找你的人,一个无能的罪人,一直受你恩惠而来报恩的人,随便哪一个都好,啊顺便说一句,当成鬼也行。”


“所以你不是等待我的人之一?”没头没脑的,金信冒出这么一句。


“我不是,当然不是,来这儿找你已经够麻烦了,要是还得等你,我岂不是要费两份力。”男人飞快的说出这句话,神情笃定无比,快的仿佛在心里排演过很多遍一样,“所以快走吧,我陪你走一会儿。”




4


男人的陪伴是令人愉悦的,单单从审美角度来讲,他就长得足够令人赏心悦目。他身上的气息也很好闻,带点儿淡淡的茶香,让金信昏昏涨涨的脑子立马变得清醒。如果金信不开口,他就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走这一段又一段的路途,好像他们经常如此,时常这么并肩走着。


“我时常觉得这徒劳的繁复,更加证明了我们的行径无益,这儿根本走不出去。”


“你只是连出去的门边儿还没摸到。我从前遇到过一件怪事,我在死者茶室坐着的那会儿,突然一个凡人闯了进来,他是活生生的,特别着急,因为找不到卫生间竟然打开了阴间的大门。啊,我忘了你不记得了,其实那时候你也坐在那呢,把你吓得不轻。”


不对。金信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他直觉觉得被吓得不清的人肯定不是自己,在他混沌的一片黑暗的记忆之中,有一束温暖的光亮照射了进来,那光亮朦胧,纤细不已,他似乎感觉自己抓住了记忆的尾巴,有两个人对坐在一起交谈的场景隐隐约约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可等他想要再思考细节的时候,那尾巴从他手心里倏忽而逝,像一条灵巧的游鱼。


“所以强大的意志是真的可以把什么门都打开呀。”王黎老神在在地教导他。


“所以说你曾是个地狱使者?你一个地狱使者来找我干什么呢?”


金信只是随口一问,可王黎的脸“唰”一下白了,他本来就苍白的可怕,这一下简直就近乎透明,好像随时随地就能够隐去似的,他似乎不那么喜欢被金信知道自己是个地狱使者,他的五官皱在一起,就像是有人冲他肚子生生地打了一拳。


“其余的人对你来说都太重要了,你的小新娘、妹妹还有侄子,而且他们都是活人”王黎急急忙忙地说,“我反正是个地狱使者,你可不要因此而觉得我居心叵测什么的。”男人摸了摸鼻子,一副尴尬的神色。


瞧他这话说的!什么叫做“都是对金信而言尤为重要的人”,好像王黎就是个什么无足轻重、不足挂齿,没啥利用率价值的小棋子,金信虽然没什么记忆,可单凭只有王黎愿意过来找他这一点他就觉得这个人足够好了。


“我当然不是把你当成什么居心叵测的人!”金信分辩道,“只有你愿意到这个地方来陪我作伴,我就觉得足够感激了。”


“所以……你不在意地狱使者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这种事,你愿意一直跟着我走?”笑容点亮了王黎的面颊,使他看起来生机勃勃,太好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总算不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金信点点头,他觉得这位地狱使者实在是适合笑容。


“这可你以前说的可不大一样。”


“我以前怎么说的?”


“你说你都一样烦我。”


“那我大概是说谎了。”


“鬼怪应该从不说谎,好了,我差不多就陪你到这儿为止了。”




什么到这儿为止了?


王黎伸出手拍拍自己的胸脯,展开双臂,“来个送别拥抱吧,这么不嫌弃你这种流浪汉装束的人可真是不多了。”他笑了起来,是那种非常坦然,无忧无虑的形容,就连他的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新月,可金信宁愿他不这么笑,感觉像是已经放下了一切,了无挂碍,可以时刻在微笑中等待逝去了。


什么送别拥抱,他在说什么呢?


“你怎么那么不主动呢?”


王黎叹了口气,走上前抱住了他,鬼怪想要挣脱,可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完全动弹不了,力气正从自己的身体里被抽走,他们只得一个胸膛紧贴着另一个胸膛,金信感到他仿佛同时拥有了两个心脏,在有力地“砰砰”跳动着。然后他感觉到了嘴角温软的压力。


是一个亲吻,蜻蜓点水般的,王黎的嘴唇很凉,像清晨初绽的玫瑰花瓣,这个吻,大概昭示着好运,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你问我是不是在等你?”黑衣男子叹息似的说出这句话。


“我也想我自己是。”可我不能。


只是一个眨眼的空隙,鬼怪开始坠落。




5


“叔叔,叔叔,你究竟是怎么从那走出来的?”是德华,他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小伙子了,可是缠着金信讲故事的样子还是像个小孩。


这是难得的一个家人齐聚的美好夜晚。


“据说是因为蛮横的甲方?”是金善,她用手肘捅了捅自己旁边的人,露出促狭的笑容,俏皮又美艳。


“合约上写了,当然怎么也没办法抵赖。”是恩倬,他最最可爱的小新娘,此刻正挽着他的手臂,如花般的面颊仰面望着他,红扑扑的。


“是啊是啊,真是一点儿没办法。”


金信勾了一下恩倬小巧的鼻子,继续搅拌自己手里的蔬菜沙拉。


“大发!叔叔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青菜啦?”


“我这是给……”金信哽了一下,他握着搅拌勺的手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饭桌。


恩倬和金善都把十二万分的注意力倾注于自己眼前的牛排之上,没一个人看他。


“给你了,不必感动。”他把沙拉放到德华跟前,把他眼前的牛排撤走,无视掉德华抗议的目光。“你就先吃掉这个吧。”


真是奇怪,他最讨厌蔬菜沙拉。


END

哭成狗TT

人止:

 莎翁十四行诗17

虽然18更格邓一些,还是先画了17

预言家日报和丽塔的书用了素材处理,所以这篇只在网络发表不会收到本里